青年译者范晔谈托尔金:故事违后是对于人道的洞察

来源:腾讯新闻责任编辑:张中江
2019-06-07 07:14:22

青年译者范晔是J.R.R. 托尔金的粉丝,但与一般青年粉丝不一样,范晔喜欢的不仅仅是托尔金的想象力与故事,他更欣赏托尔金作品故事背后的文化以及对人性的洞察。

范晔,“70后”,北京大学西葡语系教师,2006年获得博士学位,《百年孤独》首次授权中文译本译者。其他译作包括短篇小说集《万火归一》、《纸上的伊比利亚》等。关于托尔金,他是从C·S·刘易斯谈起的。他说大概很久以前,他读到刘易斯的《纳尼亚传奇》以及关于刘易斯的传记,从中知道了托尔金。刘易斯是20世纪的学术巨人,之前在牛津大学,为中古与文艺复兴时期英国文学教授,1954年后转入剑桥大学,是托尔金多年的同事、密友。两人经常参加一个叫吉光片羽社的小团体活动,朗诵作品。刘易斯在40多岁时从无神论者转信基督教,与托尔金的影响不无关系。不过令托尔金遗憾的是,刘易斯并没有与自己一样笃信天主教。托尔金持续近12年完成的他最有名的作品——史诗三部曲《魔戒》,得到了C·S·刘易斯的大力支持。

范晔说,他了解刘易斯早于托尔金,对于后者的了解并不深,只能说说自己的感受。他认为托尔金具有两面性,其非常重要的一面当然是他作为当代奇幻小说的鼻祖,另一面则容易被人忽视,即他是一个天才的语言学家。1937年,托尔金完成了他的第一部作品《哈比人历险记》 ,尽管这是一部童话,但它同样适合成人阅读。《魔戒》的开头类似儿童作品,但之后写作风格迅速变得严肃和黑暗。范晔认为,托尔金的作品展现的是一个架空的奇幻世界,有人说,其想象力与中国的《封神演义》、《西游记》比还差得远,但它们不是一个层面的东西。“其作品有关宗教文化的背景,对人性的洞察力常常令我动容。”范晔建议,托尔金作品在中国出版时,最好出版一本有他的论著,有助于对托尔金的阅读,或者在每本书的背后附上那么一篇论述。因为在读完托尔金故事的时候,最好停下来结合他的故事琢磨一下。范晔说,他读过托尔金一些谈奇幻文学、神话的论述,他的论著不是那些学院派的,可读性非常强,不会令人感到晦涩、枯燥。他还建议,托尔金书的背后最好还附上一个光盘,光盘内容是什么呢?就是托尔金的朗诵。“我虽然没有听过托尔金的朗诵,但从刘易斯的传记里,知道托尔金朗诵很厉害,特别精彩。”

关于托尔金作品的语言,范晔说他并没有读过托尔金原文的著作,也没有翻译托尔金作品的打算。“还是留给英文更好的人,不要让我糟蹋了。”但他认为,托尔金作为一名古英语专家,对语言是非常敏感的,他甚至创造了好几种语言,古英语文化是其作品的基础之一,是他的架空世界最重要的建筑材料。

对于中国网络奇幻小说的热潮,范晔无法肯定中国的作者是否以及多大程度受过托尔金的影响,不过他知道J. K. 罗琳曾表示:“《哈利·波特》写到最后一卷时,我仍然坚持认为自己不会超越托尔金,他的作品里有全新的语言和神话,而我的魔幻世界里没有这些东西。”

电影《魔戒》风靡全球时,最新版《霍比特人》的译者吴刚跟大多数人一样,才开始知道托尔金的名字。伊始,影片里阴郁、黑暗势力的决斗并没有直接吸引他。不过,电影一年接一年地上映,吴刚看完三部后,发现自己慢慢喜欢上这部“史诗般伟大”的小说。他没想到十多年后,会有出版社找到他翻译托尓金的另一部作品——《霍比特人》,这本书同时也是《魔戒》的前传。

不仅仅讲好一个故事

看完影片后,吴刚顺藤摸瓜,找了托尓金的原版书来看,才得知他写的《霍比特人》和《魔戒》在西方是家喻户晓的读物,其地位相当于《西游记》在我国被列为“四大名著”之一。很快,在阅读托尓金的作品时,这位专注西方文学的外语院校老师发现:托尔金作为牛津大学教授,无论是讲故事、还是作品中包含的历史学识和素养水准都很高,尤其是他还创造了具备完整严谨体系的新语言。吴刚认为,这除了证明作者有很强的语言天赋外,还说明其自身的逻辑严谨程度也很高,这一点在托尔金作品中塑造的人物关系中也可以窥探到。吴刚说,相比较起《西游记》“西天取经”单条线讲故事,托尔金的作品大都是同时好几条线进行,人物与人物之间的联系也更为紧密。

吴刚还提到了托尔金作品中含有大量的专业知识,北欧的语言和神话。他解释,21世纪后,人们的阅读习惯发生变化,不再单纯地追求感官的刺激和跌宕起伏的情节,读者们往往希望在听故事的同时,获得更多未知的专业知识。回过头看,才发现托尔金这颗很多年前被隐藏在大海的珍珠:既有很精彩的故事,也有很多专门的知识。因此,即便过去多年,托尔金的作品仍然很受欢迎。

诞生在火炉边的故事

《霍比特人》讲述了一个新的人类“霍比特人”比尔博在甘道夫的引领和推动下,“不得不”进行一次次冒险,在冒险中战胜困难,进而最终从一个凡人成长为一个英雄。小说开篇的头一句话:“从前有个霍比特人,住在地洞里”也早已被评论界奉为经典。而最初,这本被后世誉为经典的作品不过是托尔金坐在炉边讲述给他几个孩子的故事。他一边讲一边写,最后孩子们入迷了,记性比他更好,会提示爸爸“您今天讲的那扇门是绿色的,但几周前您还说它是蓝色的”。这时,托尔金就不得不“拿笔在纸上记下来”。有趣的是,在吴刚翻译该书时,也遭到了类似的情形:他翻译一段,就将故事讲述给自己的双胞胎儿子听,结果听上瘾的两个孩子一直催着爸爸快点翻译,缠着他讲故事,成了身边的两个小监工。

吴刚介绍,托尔金在写完这部小说后,市场反映极好。因此才有了后来的《魔戒》。后者其实可以算是前者的放大版,书中的人物重新历险,规模更大,牵扯的人物更多,体系和气势更加恢弘。相比较之下,《霍比特人》更是一本老少咸宜的读物。

《霍比特人》的伟大在于真实

作为一个翻译过许多英美少儿读物的译者,吴刚翻译《霍比特人》一书中,有意在书中的幽默语言上大花工夫,试图还原原著中轻快的语调和静悄悄的幽默。他也对书中惊心动魄的冒险、波澜壮阔的战争场景印象深刻。另外,他强调,书中对西方神魔和北欧神话都并非作者的凭空想象,基本都能找到出处,最终形成一个有机的整体,给人以强烈的真实感。

不过,吴刚表示,《霍比特人》的伟大之处在于,作者展示其恢弘想象力的同时,刻画出真实的人性,所有人都能在书中找到自己的影子。主人公比尔博就像我们每一个人,有很多人性的弱点:胆小怕事、互相推诿、不愿意变化;遇到困难时想要退缩;与其冒险面对未知,更愿意躲在树洞里吃一杯下午茶;还会在面临诱惑时摇摆不定。但最终我们发现,很多人之所以没有成为英雄,或许只是没有等到属于他们的甘道夫而已。托尔金将道理讲得不露痕迹,说明只要机会合适,每一个凡人都有可能成为英雄,完成自我成长的蜕变。

透过此书,吴刚认为托尔金是想向读者传达冒险的可贵,人类如果丧失冒险精神,将会变得很可悲。

托尔金面面观

托尔金在书中发明了昆雅语、辛达语等15种语言,每种都有严格的词汇、发音和语法规定。中洲世界的种族,无论人类、霍比特人、精灵、矮人、树人都有自己的语言。据此托迷出版了托尔金语言词典,彼此用精灵语交流致意,网上甚至还有专门的精灵语老师帮你改作业。

绘画是托尔金的第二爱好,甚至可以说托尔金从语言和绘画两个世界创造了中洲。作品插图都由他自己一手包办。他最擅长画平原和树木,认为马是最高贵的动物,而树是最高贵的植物。公开场合,托尔金总说自己没有绘画天分。而后来很多为托老画过插画的著名插画师都感叹自己永远无法超越原作。

托尔金和《牛津英语词典》(OED)有着不解之缘。1919-1920年他曾担任OED编委,参与字母W开头部分的编纂。1969年,“Hobbit”一词在OED增补集编纂过程中进入了编辑的视线,其流通程度已达到收入词典的要求。

托尔金16岁时与大他3岁的伊迪丝陷入热恋。1916年两人终成眷属,一起走过了大半个世纪。伊迪丝去世后托尔金在她的墓碑上加上中洲女精灵“露西安”的名字,这位女精灵为了和人类英雄贝伦结婚,放弃了作为精灵长生不老的权力。托尔金去世后,孩子们在父母合葬的墓碑上加上了名字“贝伦”。

《哈利·波特》之母J.K.罗琳是托尔金的超级粉丝。从14岁起罗琳就开始阅读托尔金的作品。而直到《哈利·波特》写到最后一卷,罗琳坚持认为自己“不会超越托尔金,在他的作品里有全新的语言和神话,而我的魔幻世界里没有这些东西。”不过他们的作品里都出现了如尼文倒是真的。

美国总统奥巴马先生算是骨灰级托迷,他在一次专访当中爆料:“当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正一头扎进《魔戒》还有《霍比特人》里。它们不只是冒险故事,更教给我一些社会问题,教会人们如何互动,以及人有善恶。”回答真标准,像中学时的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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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山新闻网:2019-06-07 07:1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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